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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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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好。但如若阿嬛不信,非要深究追查,甚至就查到他裴濯身上来,那他也不会再做隐瞒。到时阿嬛是信他裴濯的话,还是信苏离此人清清白白,皆由天定,甚若阿嬛欲杀他而为苏离报仇,他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在携手下快马加鞭赶往青莲巷小院的路上,裴濯在扑面侵灼的初夏热风中,不由地恍惚心想,难道他是期盼这样一个结局吗,就死在阿嬛手中,以了结此生?似死在阿嬛手中,总好过日日夜夜心中饱受折磨,总好过亲眼见阿嬛与别的男子欢好吻抱,甚至生儿育女、恩爱情浓。

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,他是不是可以不再强装冷漠,可以再像从前那样看一眼阿嬛,就似他少年时,在宫宴上望向阿嬛的那一眼,就似他在成亲之夜,走进洞房,挑起阿嬛的新娘盖头时。

在濒死的那一瞬间,他是不是可以再悄悄地爱一瞬间,他就将成为死人,此一生的伦常礼教,将不可再束缚他,就让他再窃今生最后一瞬,悄悄地再爱那么一会儿,就那么一小会儿。

裴濯感觉自己像是有些疯了,却也不知从何而起,是从查知苏离是无情小人时,是亲眼见阿嬛与苏离如何亲密时,还是早从三年前的那一日,他因收拾整理亡父文书遗物,发现了父亲的那封忏悔书时。

他已混乱地想不清,只知从看到父亲的那封忏悔书后,他就一直在后悔,这几年来,一直被无穷无尽的悔恨所深深折磨。

然而折磨得久了,他的神思似也乱了,他渐渐分不清自己是为何而后悔,是后悔没有早些发现父亲的这件遗物,以至与阿嬛相爱成亲,犯下不可饶恕的弥天大过,而是后悔他发现了这件遗物。

如若他那时,没有因想为亡父整理刊刻文集,而去收拾整理父亲的文书遗物,是否他这一辈子就都不会看到那封忏悔书,也就不会知晓事情的真相,仍可与阿嬛做一世恩爱夫妻,就似他们在定情时对彼此许下的诺言。

如果时间可以倒流,如果可以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,他裴濯是会想在与阿嬛相识之前,就早早地发现父亲的忏悔书,还是……还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发现,就无知无觉地做个愚夫,与阿嬛相识相爱,与他心爱的妻子白头厮守,终老一生。

从小坚守的儒家礼教,在这样甜美的诱惑前,像是要变得摇摇欲坠,裴濯在马上死死勒紧缰绳,用剧烈的疼痛强逼自己清醒过来。手下奉他命令,先入院击晕其中仆从,裴濯暂在外等待时,望着眼前熟悉的院墙檐瓦,满腔愤恨暂压过心底万般乱思。

这处青莲巷小院,是阿嬛生父母的旧宅,在阿嬛心中意义非凡,曾经裴濯陪阿嬛来过这里,也在此小住过几日,以阿嬛丈夫和亲人的身份。那时的他以为,阿嬛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带别的男子来到这里,怎会想到有朝一日,阿嬛会让一个面首常住于此。

若那面首苏离,对阿嬛是一片真心,能让阿嬛真正高兴起来,也就罢了,偏这苏离是个虚情假意、居心叵测的无耻小人,不仅不配侍奉阿嬛,也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。

手下出来禀报,院内仆从皆已被击晕控制后,裴濯下马按剑入内,见那个苏离正坐在房外庭中抚琴,明明身边不远处东倒西歪着晕倒的仆从,苏离却面上没有丝毫惊惶之色,手下琴音也依然如悠悠流水,清澈澄静,无波无澜。

裴濯冷眼看着,想这苏离确实极其擅长伪装自己、蛊惑他人,也难怪阿嬛会被这人欺骗。如不是裴濯已将眼前男子查了个彻底,知道这个苏离,其实是个气死双亲、害死闺秀、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无耻小人,他恐怕也会被眼前情景迷惑,以为苏离此人不仅品性清清白白,还自有一番名士风骨,纵是泰山崩于顶,亦能面不改色。

裴濯欲将今日之事做成劫杀,使这苏离在明面上,是因被盗匪破宅入内,才不幸被杀身亡。裴濯也不屑与苏离这等无耻小人多话,只在动手前,将所查到的一应证据,皆抛扔在苏离面前,冷声喝问道:“可有冤了你?!”

悠悠琴声“嗡”地一声被中止,一身文人长衫的年轻男子将双手离开琴弦,拿起了那些探查汇报,他静静看了片刻,便微微摇首道:“并未冤我。”淡声说着时,唇际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。

明明品行卑劣至极,却丝毫不引以为耻,口中说出极无耻的话时,面上还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。且为这苏离打造出这副做派的衣饰,皆来自于他裴濯的旧物,曾经阿嬛赠给他的白玉簪,如今在簪在苏离的束发上,曾经阿嬛赠给他的翠玉佩,也悬系在苏离的腰带上。

那日他归还的旧物,皆被阿嬛赏赐给了这个苏离,皆被眼前无耻卑劣的年轻男子穿戴了起来。裴濯看得不禁双目洇起血色,心中恨意愈浓,似不仅仅只是想杀了苏离,还要将此人千刀万剐,以泄心头之恨。

一剑了结了苏离此人的性命,像着实是便宜他了,这样卑劣无耻的小人,竟敢处心积虑设计阿嬛、接近阿嬛,竟敢为自己骗得了面首的身份,用他那副卑劣肮脏的身体,玷污亲近阿嬛,真是罪大恶极。

不该一剑杀之,而应将这小人曾经亲近阿嬛的体肤,皆一寸寸地剐割下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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